風流才子眼中的18世紀歐洲
──加利福尼亞榮耀宮「卡薩諾瓦:歐洲的誘惑」
(原文刊載於《藝術家》雜誌2018年10月號,第521期)
今年上半年,繼沃斯堡金貝爾藝術博物館之後,加利福尼亞榮耀宮接棒展出「卡薩諾瓦:歐洲的誘惑」,透過知名的文學才子、一代情聖賈科莫.卡薩諾瓦(Giacomo Casanova)的眼光探索18世紀的歐洲,呈現出自不同藝術家手筆的繪畫、雕塑作品,而18世紀歐洲貴族所使用的家具、銀器、瓷器以及所著的時裝等,亦在展場中與作品並呈,再現卡薩諾瓦當年的生活風采。展覽並於暑期巡迴至波士頓美術館展出,展期至10月8日止,延續18世紀的歐洲風華。
●面具與卡薩諾瓦
為什麼我要在親愛的讀者面前戴上面具?──卡薩諾瓦,《我的一生》
卡薩諾瓦為18世紀最耀眼的人物之一,儘管他的名聲多半與其風流韻事有關,並因此被稱為下流而卑鄙的男人(或甚至有更糟的稱號),卡薩諾瓦遠遠不只是一個有名的情人而已。這名富有才智、充滿魅力卻又惡名昭彰的誘惑者,同時是善於運用文字的作家,更兼具間諜、賭徒、世界旅人等身分,交友廣闊的他幾乎認識遍了與他同時代所有備受尊崇的藝術家與知識分子;他旅行世界各地,與所有的人打交道,並將這一切全都記錄下來。鉅細靡遺、多達數冊的自傳《我的一生》揭露其適應社會、文化與政治氛圍的過程,不過其對於生活的開放、對自我創新的無所限制,反倒顯得現代而大膽。
在18世紀中期饒富活力的歐洲,無論是人、想法或是美學的傳播,都是跨越國界的。在飾有偶爾略顯輕浮的傑出畫作與豪華家具陳設的沙龍裡,知性對談、挑逗調情、機智妙語湧動其間,對於像卡薩諾瓦這樣一個機智、自信、充滿好奇心的幸運兒而言,環境所提供的可能性是無限的。除了交際,卡薩諾瓦亦拓展其身體能動性的邊界,自家鄉威尼斯遠赴巴黎、倫敦、德勒斯登,甚至是俄羅斯及鄂圖曼帝國旅行。他吸引歐洲不同階級人們的注意力,同時也為其所吸引,無論對方是個無賴或是高高在上的國王。卡薩諾瓦如何能毫無縫隙地穿梭於相異的國度、文化與階層之間?似乎他天生便擁有將所即之處化為舞台的能力,並能夠扮演任何一個得以滿足他的需求與渴望的角色。
卡薩諾瓦出生於一個以戲劇維生的家庭,他的母親扎內塔.法露斯(Zanetta Farussi)是個女演員,並嫁給同為演員的夥伴蓋塔諾.卡薩諾瓦(Gaetano Casanova)──儘管卡薩諾瓦認為,他的生父實際上應是劇場的經營者麥克.格利瑪尼(Michele Grimani)。當時的威尼斯相當著重舞台布景,風靡一時的義大利即興喜劇便在這類講究的舞台上搬演。義大利即興喜劇以即興、具異國風格的場景、定型角色(stock character,性格固定、台詞相似,並著特定衣飾,如老人、僕人、情人等)為特色,大多數演員皆佩戴面具,為自古流傳下來的戲劇傳統。
在卡薩諾瓦所處的威尼斯都會環境中,面具是標準特色之一,除了在四旬齋前的嘉年華會期間舉辦、於社交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化妝舞會之外,每年從10月到四旬齋,約莫六個月左右的時間,威尼斯人皆會戴上半張臉的白色面具,做為齋期的一項習俗。這項活動在某種程度上允許了匿名性,在這座向來強調社會階級的城市之中,貴族和平民得以混雜在同一處,無論是賭場、劇場或其他公共場所,出身與地位的差異,在這段期間再也不是人們來往所關注的焦點。
像卡薩諾瓦這樣一位出身低微的男性,欲拓展人脈,必須相當熟悉上流社會的一套禮儀與規範,談吐亦須有力而富有內涵。透過在咖啡廳、沙龍、劇場、舞會等場合對上述要求的實踐,卡薩諾瓦很快地便跨越階級的門檻,並在威尼斯菁英分子的宅邸中行止自如。無論走到歐洲的哪一處,卡薩諾瓦都充分展現他說服人心、促進他人信任的技巧,善於吸收新知的天賦更對他的強烈野心有著莫大助益。自年輕時他便是個求知若渴的閱讀愛好者,並精通語言與數學。同時,他也是個機靈的即興演出者,能夠在與他人交往的過程中迅速轉換對話內容,並調整自身所表現的形象。
●現代卡薩諾瓦
人際上的卓越手段不僅讓卡薩諾瓦在生涯發展上如魚得水,也讓他不受道德約束的一面得到滿足。他是個好色之徒,也是個騙子,總是許下承諾卻也破壞承諾,蓄意欺騙,並機巧地躲避他的債主;他所發生的許多性關係在當時都是醜聞,以今日的眼光來看甚至是犯罪。即使如此,不可否認地,他仍然是個多才多藝、擅長多種語言的知識分子,也是一位敏銳的社會觀察家,與生俱來一股驚人的現代與直率的氣質,得以超越階級的藩籬──在卡薩諾瓦身處的時空,這是一件難以想像的事。
如今,在一個社群媒體高度發展,人們得以塑形、改變、提昇自己,獲得任何身分的時代,觀者可以從卡薩諾瓦的文字和經驗中看到身分流動的先例。當展覽帶領觀者探索他所生活的18世紀歐洲,試著想像:卡薩諾瓦也能在我們的時代中,處得悠然自適嗎?
